论《复活》主人公 从法学视野下看主人公的悲剧

莫神星

玛丝洛瓦是托尔斯泰三大长篇小说之一的《复活》的主人公, 他是在俄罗斯帝国时期, 受尽压迫, 受尽侮辱的下层劳动妇女的典型。《复活》主要情节围绕主人公玛丝洛瓦和聂赫留朵夫而展开, 玛丝洛瓦在16 岁时被聂赫留朵夫公爵奸污, 怀上了小孩, 后被公爵姑母赶走。她在社会走投无路, 跌入妓院的火坑。十年后, 玛被诬告为杀人犯, 被关进了牢房, 押到法庭受审。聂凑巧是陪审员,他明白女方的堕落是他一手造成的, 决心以行动赎罪, 为减轻她的判决而到处奔波。并决定与之结婚。玛被冤判到西伯利亚做苦工, 最后决定和政治犯西蒙生结婚。她恢复了生活的信心, 懂得了生活的意义, 获得了真正的幸福, 精神得到“复活”。纵观玛的生活轨迹的三个时期: 少女时期, 沦落时期, 复活时期, 可以看出玛的沉沦完全是黑暗, 罪恶的社会造成的, 是社会的悲剧。

一、天生丽质, 而出身卑微

“玛丝洛瓦的身世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故事, ”她母亲是一个村妇的女孩, 在女地主的牛奶场做工, 没有结婚就和一个流浪的吉卜赛人发生了关系。玛是个“私生子”。她“到三岁的时候, 母亲害病死了”, 后由聂的姑母收养, 她处于“一半是婢女, 一半是小组”的养女地位。既念书写字, 穿上好看的衣服, 又“做女工, 收拾房间, 用白灰擦亮神像, 烤肉, 磨粉, 伺候咖啡, 洗些不费力的东西, 有时读书给主人听。”她把自己看成是贵族小组,“好几回有人来提亲, 她都没有答应, 她已经在她主人家里过惯了比较舒服的生活了。这时的卡丘沙纯洁、天真、美丽、活泼。有一双湿润的醋栗那么黑的眼睛。”这是一双“微微斜睨的温柔的、亮晶晶的黑眼睛。”特别是复活节那天, 她“穿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胸前缝着皱褶, 系一根浅蓝色腰带, 黑头发上扎一个红花结。”“温柔含笑的眼睛里充满快乐和生命, 映衬着她的羞答、娇美的脸, 使她象天上的安琪儿一样, 既特别美丽, 又分外纯洁。”真是丽质天成, 风姿绰约, 楚楚动人。由于姿色俏丽, 姣美动人, 有许多贵族公爵, 对她有非份之想, 觊觎她的美色。她却出身卑微, 失去了特权保护, 又失去了生存的能力, 在罪恶的社会中, 她不得不沦落为供人取乐的玩物。她又不安于现状, 心中有一颗不安份的种子, 想跻身于上流社会。而上流社会拒她于门外, 红颜薄命, 表演着一个悲剧角色。她的悲剧在她出身时就决定了。她如果出身在达官贵人家里, 可成为高贵小组, 混迹上流社会养尊处优, 就是有花容月貌, 别人也难以染指。

二、从被诱奸到沉沦

她到十六岁时, 老主人的侄儿, 一个年轻而阔绰的公爵——聂赫留朵夫, 当时还是大学生, 到他姑母家来探亲时, 卡丘沙爱上了他。聂18 岁时, 在从军的时候, 顺道到姑姑家住了四天, 在辞别的前夜即复活节的晚上, 引诱并且玷污了卡丘沙, 告辞时, 他把一张百卢布的票子塞在她手里。她以后怀了身孕, 从此发生了变化, 天真活泼的卡丘沙消失了。“她觉得样样事情都可恨, 想尽方法逃避那等待着她的耻辱。”由于顶撞女主人被辞掉了。从此玛丝洛瓦·卡丘沙一步步走向堕落, 一步步滑向深渊, 一步步被推向火坑。开始她在警官家里做使女, 那50 多岁的警官“却纠缠她”, 她骂他是“混蛋”,“老鬼”, 使劲推开他,竟把他推倒在地下了。由于“无礼”而被辞退了。后来她在一个林务官的家里找到了差事, 男主人向她献殷勤, 她讨厌他, 极力躲着他, 可是他是有经验的, 比她厉害得多。况且他是主人, 爱怎么摆布她, 就怎么摆布她。有一天竟强奸了她。以后被女主人发现她与丈夫在一起时, 被撵了出去。后来, 她在城里开洗衣店的姨妈, 愿意收留她做个洗衣工, 她迟迟疑疑, 不敢接受这一提议。以后她到一个太太家里找了一份差事, 她家大男孩丢开功课, 不容她有一刻安宁, 不断跟踪她, 走来走去。男孩母亲把错全怪在她身上, 又辞退了她。后来, 卡丘沙被介绍给一位著作家, 他给她找了单独居住的房间, 给她50 卢布。在这里她爱上了隔壁房间里住着的一个快活的、年轻的店员, 那店员原来应许与她结婚, 后没有说一声就走了, 明明地丢弃了她。这次“恋爱”的失败, 被抛弃, 加速了她走向堕落的步伐。她没有“黄票子”(卖淫的官方许可证) , 不能在此住下去。她已养成抽烟的嗜好, 以后渐渐学会了喝酒。她平时的心境是忧郁而惭愧的。这时卡丘沙眼前有二条路可走: 要么委委屈屈安于奴婢的地位, 准保会受到男人的纠缠, 随时会发生暧昧的事; 要么是选择法律所鼓励的、被人看作金钱交易的合法卖淫的地位。她选择了后面那条路, 这时她的思想已经腐化,“此外她还有这样的想法: 她接受这个职业, 对于最初诱奸她的人, 对于负情的店员, 对于一切欺负她的人, 也算一种报复呢。”玛丝洛瓦就是这样一步步地滑入堕落的深渊, 是罪恶的社会把她一步步地赶进死角, 逼入火坑的。在七年卖笑生涯中, 她常常穿着露出很多肉体,俗艳的衣服, 拌粉画眉, 喝酒, 抽烟, 跟各种男人奸淫: 年轻的, 中年的, 老年的; 阔的, 穷的; 健康的, 有病的; 喝醉的, 清醒的; 温柔的, 野蛮的——各种地位的、各种男人。女人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 男人把她当成取乐的对象。她对上帝, 对人生都已失去了信心, 已陷入堕落的深渊, 不但肉体受到蹂躏, 而且精神上陷入崩溃。最后被黑暗的法庭冤判为杀人犯, 被判四年徒刑, 流放西伯利亚。

三、从沉沦到“复活”

她被昏庸腐朽的官僚错判流放的途中, 特别是和政治犯接触后, 她的性格发展到第三阶段—— 复活阶段。她逐步恢复对生活的信心, 她的精神复活了, 人的尊严也回归了。聂赫留朵夫怀着忏悔到监狱去看她时, 她由于回忆过去的事太痛苦, 不愿意把现在的聂和她过去所爱的人联系起来, 而设想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很阔绰的上等人。当聂第二次和她见面,表示要诚心赎罪, 并决定和她结婚时, 她内心积压的怒火就冒了出来, 恨恨地说:“你是老爷, 是公爵, 您用不着跟我打交道, 免得惹一身脏。您去找您那些公爵小姐好了, 我的价值是一张十卢布的红钞票。”接着又说:“您说您要结婚, 那万万办不到, 我宁可去上吊! ”她已很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地位, 两人是隶属不同阶级的人。她已觉醒。后来她看到聂的态度很诚恳, 并且热心帮助其他犯人时, 她对他的态度转变了。她戒了酒, 也决定做好安排给她的工作。玛和政治犯走到一起, 政治犯(革命者) 大公无私的品质和献身精神深深教育了她。并懂得了革命的原因:“老百姓在受欺侮, 老百姓太受欺侮了。”她的人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懂得人的尊严, 认识到人的价值的宝贵。根据情节推断,她有可能成为革命者。

四、悲剧的根源

综观《复活》全篇, 从女主人公卡丘沙·玛丝洛瓦人生的三个阶段看来, 玛由天真纯朴, 美丽可爱的青春少女, 沉沦到依楼卖笑的妓女, 由妓女到“苦役犯”。玛的堕落、沉沦、流放的悲惨命运是由罪恶的社会造成的, 是社会的悲剧, 是被迫害被侮辱的下层妇女的悲剧。托尔斯泰以巨大的力量, 无情地鞭挞了统治阶级, 十分深刻地揭露了现代社会所借以维持的一切制度—— 教会, 法庭, 军国主义,“合法婚姻”,“资产阶级科学的虚伪”。《复活》是托翁在世界观转变以后创作的, 他以清醒的现实主义, 撕毁了统治阶级的假面具, 毫不留情地, 全面地, 深刻地揭露了沙皇俄国的黑暗腐朽。作者借用聂的话指出:“人吃人的行径并不是在原始森林里开始的, 只不过是在原始森林里最后完成了而已。”这就深刻地揭露了黑暗社会吃人的本质。在黑暗的沙皇俄国, 年轻貌美的妇女成了被损害被侮辱的对象。整个社会把妇女当成取乐的工具。象卡丘沙这样出身卑微, 又具有动人的魅力, 受到贵族的调戏, 奸淫, 被玩弄后抛弃的现象, 是司空见惯的。“他立刻想起了他的父亲, 舅舅以及别的地主都有过同样的行为。”卖淫被看成“纯粹为了促进国民的幸福而得到政府的奖励。”官僚机构腐朽不堪, 官吏草菅人命。在庭审中, 庭长, 一个生活放荡的人, 庭审前接到瑞士姑娘的来信, 希望早点审完去赴情妇的约会。副检察官在头天晚上, 喝酒、打牌、玩女人,他去过的地方正是玛六个月前住过的那家妓院, 审前他根本没看案卷, 却自负和自满到了极点, 也蠢得出奇。玛成了荒谬的法律和昏庸法官的牺牲品。他们也明知玛没有杀人, 却判她流放四年。而真正的谋财害命的杀人犯旅店仆役花了三百元钱请律师辩护开脱, 并把罪责全推在玛丝洛瓦身上。”咬定“毒死人命, 是玛丝洛瓦一人干出的。”玛没钱请律师, 也没有为自己辩白一句话。“只哭得很响。”  

玛的冤案并非个别现象, 具有深刻的典型意义。当时沙俄全国遍布冤案。法律、法官, 反动、残酷、荒谬可笑。法律成为金钱的仆役。正如恩格斯指出的:“资产阶级⋯⋯把一切历代封建特权和政治垄断权合成一个金钱的大特权和大垄断权。”玛的悲剧是下层受压迫妇女的悲剧命运的一个缩影。玛的悲剧主要是社会因素决定的, 也有内在因素。外因促使她内因起变化。她的思想的腐化, 灵魂的堕落, 导致她行为的堕落。她不屑和工人结婚,“在她未免太苦, 她已经在她主人家里过惯了比较舒服的生活了。”她鄙视劳动, 不愿和劳动者为伍。看到洗衣女工的辛苦、艰难,“她又怜悯又轻蔑地瞧着消瘦而劳苦的洗衣女工。想起自己接受这种苦役的生活而胆战心惊。”她沦为妓女主要是环境使然, 和一种报复心理, 但“使她下最后决心的主要原因, 却是那女人的诺言, 可以随她的意思, 订做她喜欢的、任什么样的衣服——丝绒长衫啦, 绸长衫啦, 短袖短领的舞衫啦。她一想到自己破旧的粗陋的衣服就降服了,交出她的护照。”她的思想已经腐化、堕落。在七年青楼卖笑生涯中, 在抽烟、喝酒、争吵、调笑中, 她灵魂已被吞噬, 人格已被扭曲。从玛丝洛瓦的沉沦过程来看, 她已很难有所转变, 有所救药了, 就是一时被“改造”, 也会旧病复发。笔者认为她不可能“复活”了, 更难成为一个革命者。托翁的“复活”结局与他喜欢的“道德的自我完善”、“不以暴力抗恶, ”希望在人人相爱的基础上建立一个理想的社会的“托尔斯泰主义”分不开的。这幅“救世良方”是空想的, 幼稚的, 冲淡了对黑暗现实批判的力度, 在腐朽黑暗的现实社会中, 这种说教显得苍白乏力。总之, 托尔斯泰极力刻画了卡丘沙·玛丝洛瓦形象是个受尽蹂躏, 受尽侮辱的下层妇女典型。小说是在托翁世界观转变以后完成的。其批判的深刻和火力的猛烈在俄国文学中, 堪称首屈一指。小说通过女主人翁复杂的沉沦经历和对法院的黑暗的批判,无情地撕下了沙俄统治阶级的一切“假面具”, 有力地控诉了俄罗斯帝国的黑暗和罪恶。因此, 玛丝洛瓦的形象更具深刻的典型意义, 在世界文学史上永远放出熠熠的光彩。